中国“最穷动物园”,动物吃不上活鱼,副园长却苦守十多年……

发表于:2021-10-15 来源:青海皮肤管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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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贫困的动物园长啥样?

UP主@西宁野生动物园官号 被网友称作“最穷动物园”。

动物们吃不上活鱼活虾,只能不吃死鱼;

老虎馆舍裂了一条20厘米长的缝,始终没有钱修补;

铁笼子被猛兽撞到变形了,不能锯掉一块重新焊上;

......

但是,西宁野生动物园却享有别处难得一见的珍稀动物,比如雪豹、兔狲和普氏原羚。

楚新章在这座动物园工作十年了。从饲养员到副园长,他经历了视角的变迁,从关心眼前的某只羊是不是吃饱、生病,到开始思维,如何做好一座动物园。

西野的标志性动物雪豹。

01

特别、特别不甘心

一只雪豹静静躺在雪地上。瘦骨嶙峋,褐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,乱糟糟地盖在皮肤上,像一个破旧的麻袋。

它已经很老了,牙齿几乎全部开裂,只剩的犬牙,也被篦得很追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眼:右眼是奶白色的,浑浊一片,左眼虹膜从眼底刷了出来。

那是2019年1月,一位生态巡护员在家附近的牧场发现了这只雪豹。

他慢慢靠近,发现雪豹倒下,辨别它没有攻击人的能力,便用一件棕色的绒毛藏袍把老雪豹裹了一起,再用一个绿色的发圈绑它的嘴。

然后联系森林公安,把老雪豹送到了九百多公里外的青海野生动物救护中心,同时也是西宁野生动物园。

凌寒被急救时。

在这座高原上的动物园里,杨家雪豹被命名为“凌寒”。副园长齐新章第一次见到凌寒时,觉得它“温顺得不像一头野兽”。

凌寒双目失明,它只能感觉到一点点光暗,总是小心翼翼地摸着走。它没有猎食的能力,得把食物递到嘴边,它偱着味道,再慢慢寻找食物的位置。

“如果不能恢复光明,就仅仅是死掉,没有生命质量可言。”

想治好凌寒的眼睛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这座动物园没有兽医院,没有好的设备,只有一位专职兽医。

幸运的是,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的教授金艺鹏伸出了救助。他从北京带着助手、仪器和人工晶状体,在园外的一家宠物医院为凌寒进行了手术,顺利完成。

兽医为凌寒做到检查。

手术过后,齐新章和园长一起去看凌寒,园长穿着了身西服,胳臂上戴着一个鲜红色的“文明劝告员”袖标。

隔着玻璃,凌寒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红袖标,园长一走动,凌寒的眼睛也跟着转。

一切都在慢慢地好一起。凌寒被养得圆滚滚的,毛发也有了光泽。

兽医去给它滴眼药水,它会很乖地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,从来都不躲藏,不反抗。楚新章想要,等再过些日子,就去找些木板来,给凌寒搭一个迷宫,检测它能无法辨别左和右、远和近。

那时,他以为这是一次成功的救护。

逐渐好转的凌寒。

那是凌寒做完手术的第25天,2019年12月22日上午,楚新章清晰地记得这个时间。凌寒突然倒在了地上,饲养员冲进场馆里,发现它停止了跳动。

饲养员把它冲到了附近的动物医院,楚新章赶忙给金艺鹏打了视频电话,请求他指导凌寒的急救,四十多分钟过去,凌寒依旧没醒来。剖检报告表明,凌寒的死因是陈旧性脑梗发作,之前没给它做过核磁共振,没有找到它的病。

一种轻微的无力感向齐新章袭来。

他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无声哭了出来:

“我们做了能做的所有,让它恢复视力,但是它却杀了。不甘心,特别、特别不甘心。”

02

吃不上活鱼

齐新章是西宁野生动物园副园长,今年37岁,戴着一副眼镜。同事们都叫他“圆掌”,他的头像是一只兔狲的脸,圆乎乎的很甜美。

这是他在动物园的第十个年头。西宁野生动物园(下称“西野”)是青海唯一的大型野生动物园,辟在西宁城西的一座山上。它除了向人们展出100多种、900多只动物外,也分担着整个青海省野生动物的急救职能。

如果一名游客转入西野,他有可能会看到三条腿的荒漠猫、简陋的笼舍、开裂的土墙。有网友抨击,“这是我见过最垃圾的动物园”。

大虎简陋的笼舍。

楚新章否认,西野不存在的问题太多了。

问题首先来自地理环境。西野建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原上,土质是湿陷性黄土,整座山像一个土质的土包,只要下雨,地基就容易塌陷移动。

部分动物馆舍成了危房。老虎馆舍的墙体裂了一条20厘米宽的缝,开裂的墙体挤得门打不开,他们就把门锯掉一拦,新的焊一焊继续用。

动物馆舍的裂缝。

高原上气候干燥,很多植物都无法存活,每一棵树、每一株草都要小心关爱。有一次,厦门动物园的人来交流,提到他们绿化部的主要职能是清理杂草,因为草长得又多又慢。楚新章讨厌极了。

园里很多场馆的建设也不合理。

小猫馆和珍禽馆的面积太小,且都朝阴,通风差;草食区的活动场不了做人兽分离,操作风险大;育幼场所缺乏,雪豹幼崽在鹦鹉馆育幼、高山兀鹫雏鸟在河马馆育雏……

没封顶的猴山。

前段时间,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、武汉动物园受疫情影响,都出现了饲料告急的情况,动物吃不上活鱼活虾。但西野的动物很少不吃活鱼,平时经常不吃的是死鱼。

环境和场馆的限制是一方面,饲养员的工作也让齐新章实在“不太对”。

除了进食、喂水和打扫卫生,饲养员就没人可干了。

“很少去想怎么让动物过得更难受,也会考虑动物园真正的价值是什么。”

那段时间,齐新章每天都很崩溃,他甚至买好了一堆国考的书,想要辞职回河北老家,录公务员。

03

提高一座动物园

刚到动物园工作时,楚新章没考虑过这些。

2009年,楚新章从青海大学动物专业研究生毕业,考取了动物园的编制。在林业局工作两年后,他返回动物园,在草食区负责管理照料二十多只北山羊、岩羊和普氏原羚。

当时楚新章的工作很简单,给动物进食喂水、打扫卫生,剩下的大部分时间,就铁环在值班室里看电视剧,最担心的事情是领导来查岗。

干了小半年饲养员后,楚新章转到了营销部,后来又考上了副园长。

他渐渐了解到“丰容”的概念——通过改变圈养环境和方法,让动物活得健康幸福。

他在网上看到国外的动物园,感到很震惊,猩猩就生活在小河边的丛林里,根本看不到铁笼子,看到水泥地,就看起来从大自然阴了一块放在动物园里。

齐新章回想起刚回到西野的时候,正值冬天,整个园子光秃秃的,黄不拉嚓。动物们看上去一点精神都没,能不出笼子就不来笼子,出来了也是限在一角。

“没一只动物让我觉得真是不算可以。”

秋冬季节格外萧瑟的动物园。

当上副园长后,楚新章开始自学如何作好一座动物园。

通过网络,楚新章认识了北京动物园的设计师张恩权,他把自己对动物园的疑问统统抛了过去。对方很热情,给齐新章寄了一堆自己的书和光盘。

在张恩权的作品里,他解释了动物园不存在的意义:

“让游客在参观后取得的不仅是感觉和知识,还有责任感和使命感,并最终将所有的进账和感悟,反映于日常行为的改善,减小对环境的压力,让人类和野生动物都能更长久地存活在地球上。”

齐新章觉得自己被这番话启蒙运动了,样子在一点点接近准确的答案。

2013年的清明节,楚新章策划了一次活动。正好清明节有踏青、蹴鞠、荡秋千的传统,他就让饲养员给猴子做了秋千,给雪豹缠绕了一个麻绳球。

那天来的很多游客,都看到了雪豹开心地跳一起玩球的场景。

雪豹“水墨”的生日宴。

在一次培训中,齐新章把所有的饲养员召集了一起,每天给他们播放张恩权的动物福利教学光盘,想要让每个人都接触系统的丰容科学知识,都行动起来。

营销组的刘可忘记,当时的饲养员们没什么专业知识,动物福利、丰容之类的词都是第一次听得,很多人都敌视楚新章的“改革”。“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工作很全然,把动物喂好、办好卫生就行了,为什么忽然要做这么多别的事?”

楚新章感知到了大家的抵触情绪,开始挨个去找人谈天。渐渐地,他明白过来,工作量减少了,工资却一成不变多,谁都不愿意往自己身上揽事儿。他想,只靠情怀是没有用的,得从制度上变革。

于是,动物园的部长和班组长们一起正式成立了丰容委员会。只要饲养员有好的想法,就可以递交一份项目申请,写好项目名称、服务物种、所须要物品和费用,以及详细的使用说明,经过委员会评估后,就可以实行。

在晒太阳的大虎。

楚新章还起草了一份《聘用职工薪酬管理办法》,调整了工资制度。

一方面,进行工资普调,涨薪五百元;另一方面,把饲养员分为助理饲养员和核心饲养员两类,核心饲养员的工资再低五百,员工可以通过考试竞聘上岗,考题里有很多丰容相关的科学知识。

新的制度一发售,饲养员们干得热火朝天。最多的时候,委员会一个月接到了42份丰容项目申请人。

饲养三队的队长李季负责饲养长颈鹿,因为西宁的条件容许,长颈鹿冬天的食物只有苜蓿草,无法像在野外一样每天不吃树叶。李季想要办法,搜集了一堆树叶,装在一个圆柱形的石槽里,再用铁丝把石槽吊在空中,给长颈鹿吃。

动物的生活也随之有了变化,展示出了更多的自然行为:

岩羊在石块搭成的假山上爬来爬去;小熊猫在铁丝网搭建的空中管道里来回;猴子有了一个两米宽的小水池,经常跳水和游泳。

楚新章在给环尾狐猴照镜子。

那时,除了丰容,齐新章还负责管理一些科普教育的工作。

冬天,动物园迎来了一群类似的客人,20位玉树地震央的藏族孤儿。当齐新章带着他们在猛禽谷游览时,一只高山兀鹫忽然从山谷的一边飞回了另一边,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十几只高山兀鹫逐一飞过天空。

见到这幅画面,孩子们全部安静了,先是一个小女孩小声抽泣了一起,接着,所有孩子都大哭了。

楚新章看据知了,旁边的藏族老师向他解释,高山兀鹫是藏族天葬时的神鹰,他们视之为死者灵魂的超度者,孩子们以为,是阿爸阿妈回去看他们了。

那个瞬间,齐新章受到了心灵上的抽动,原来人与动物之间,也会产生强烈的情感回响。

不久后,在动物园的入园一处,他设置了一块科普牌,上面印着动物学家珍妮·古道尔的话:“唯有了解,才不会关心;唯有关心,才会行动;唯有行动,才有希望。”

04

本土动物

尽管代价了很多希望,西野的经营状况却不如人意。

西北经济不发达,地方政府的财政能力有限,只为动物园获取必要的公用经费、第一版职工工资、每年160万元的饲料酬劳,以及不稳定的专项费用。

动物园一张门票的价格是30元,每年游客50万人次左右,一年的总收入在1200万左右,根本无法开销一年至少2000万的开支。

楚新章想,只提高动物福利是过于的,必须想要办法把动物园的知名度打出去,提高收入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经营问题。

当时,恰好中国动物园协会明确提出,各个动物园要大力发展本土动物。一些从前不被留意的动物,转入了齐新章的视线。比如雪豹,它是高原珍稀动物,最重要的是,雪豹几乎不能在西野被看见。

西野的雪豹“傲雪”。

很快,齐新章想到了一套营销策略:

打造动物个体明星。因为要推广雪豹,笼统地去讲解它们是很难的,必须得让人和具体的动物个体产生情感,“就像你讨厌狗,一定是先讨厌上自己家里养的那一只,再不断扩大到狗这一物种。”

刚满一岁的雪豹“傲雪”最早被顺位。楚新章找饲养员召来了傲雪的饲养记录,在里面去找冷笑话的细节,然后以傲雪的口吻,编写虚构小说《公主日记》,在网上连载。

《公主日记》很受欢迎,人们很快就了解并讨厌上了这个小家伙。

傲雪2016年出生于,喝饲养员喂的奶粉长大,宽了一双浅蓝色的大眼睛,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,像一条温暖的围巾。有网友看到傲雪站立在木箱子上的照片,评论说道,“样子一个咸菜缸”,从那以后,傲雪的小名就变为了“阿缸”。

站在箱子上的傲雪。

2017年10月,西野救助了一只名为“凌霜”的雪豹。

当时齐新章要求,把急救过程公布在网上,一方面,公众能看见救治的进展,了解救助的每个决策是如何作出的,另一方面,他也期望有更多人去了解、关心雪豹这一物种。

救护信息公布后,央视、新华社等媒体也都纷纷第一时间报导。那年,西野的雪豹上了很多次冷侦。

雪豹火了以后,齐新章又看中了兔狲,另一种高原猫科动物。

兔狲很小一只,有一身厚实的毛发,长得憨厚可爱,行动时轻盈而机警,战斗力很强,被称为“猫中鳌拜”。

齐新章和网友一起给园里的几只兔狲起了名字,分别叫狲思邈、狲小妹、狲尚香和狲小剩,它们的照片被做成了表情包,四处流传。

打瞌睡的兔狲。

宣传本土动物的成果立竿见影。

西野迎来了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。楚新章去雪豹馆和小型猫科馆转悠,总能遇上几个专程来“追星”的外地人,他们对园里的老虎、狮子、熊猫都兴趣不大,只冲雪豹和兔狲来。

但齐新章没想到的是,随着西野的疯狂一起到来的,是猝不及防的投诉。

2018年初,一位网友不断向省市相关部门滋扰,认为楚新章故意不将救护回来的雪豹“凌霜”赦野外——实际上,是动物园判断凌霜不适宜赦。齐新章不得不一周里有三天都在写材料对此投诉。

最终的处理结果是,楚新章无法继续在网上发布动物救护的信息,也不再由他分管动物管理的事务。

齐新章一下子被扯入了谷底。他变得很沉默,很少在网上倾听,陷入了轻度抑郁的情绪中。

唯一让他深感恳求的,是急救回来的几只雪豹,只有见到它们,齐新章才会实在心里难受一点。他还收到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礼物,一支“英雄牌”的钢笔。当他看到“英雄”两个字的时候,眼泪很快就冒了出来。

“那一刻我实在我被激励到了,不管怎么样,起码有人还是接纳我做的事的。”

05

最差的奖赏

在齐新章最重生的时刻,一家企业的老板向他抛来橄榄枝。

老板准备新建一家动物园,邀他去当园长,年薪是现在的三四倍。楚新章开始考虑起自己的下落,钱、权、名声,对他来说都不是必要的,他最想要的还是“为园里的动物们做点事情”。

于是,他选择了留给。

回到西野的齐新章,作出了一些成绩。2016和2019年,西野两次顺利繁殖雪豹,掌控了雪豹繁育技术;2017年,成功人工繁育高山兀鹫,填补了国内空白,今年他们正在努力攻克兔狲的人工繁殖。

这几年,直播和视频兴起,楚新章给动物园和自己都在B站等平台开了账号。通过直播和视频,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座高原上的动物园,认识了雪豹和兔狲。

卖萌的雪豹“水墨”。

许多网友了解到西野的困境,捐来大量物品:

麻袋、纸箱、薄木板、猫爬到架、猫抓板、蹭毛器,大部分是能用于动物丰容的玩具。奶粉接到了上百罐,动物们一年都喝不完了。

他们还接到过一台监护仪,以及恒温液压手术床加无影灯,一套动物ICU的设备也齐了。

影响不仅局限在普通网友的圈层,西宁市政府也越来越侧重雪豹的品牌价值。今年的西宁市《政府工作报告》还提出要经费一亿多元,打造一个全球最好的雪豹馆,占地面积19000平方米。

兽医在给雪豹凌蛰做检查。

现在的楚新章,对动物园的不存在有了更了解的思考。

他实在,动物园是有原罪的,它让动物们失去自由。但动物园可以不是动物的监狱,通过提高动物福利、发挥动物园保护教育的价值,罪过是能够一点点去填补的。

今年3月,冻雪消融,春草初生的时节,西野在野外急救了一只雪豹,取名为“凌蛰”。

那是一次前所未有的、极致的急救。在西野,兽医给凌蛰做到了全面的身体检查,它血钙偏高,有轻微的脑震荡,饲养员给它喂了鸽子、兔子和羊肉,几天后,凌蛰恢复了身体健康,经过评估后,可以放归野外。

兽医在给凌蛰做检查。

赦凌蛰时,是一个寒冷的清晨,楚新章和工作人员都裹着厚实的冬装,说出时能呼出显著的水汽。他们给凌蛰挑选了一片宽广的谷地,远离人群,往上走是雪原和草甸,常常有岩羊群捕食。

急救人员打开了关凌蛰的笼箱,凌蛰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,在四周转了一圈,慢悠悠地走远了。

回头了一公里后,凌蛰突然停车了下来,走定住,看著楚新章他们,然后突然迈开腿,很快跑进了雪山深处。

楚新章想,要一直忘记凌蛰最后的眼神,也许那个眼神里有感谢,有重获权利的喜悦,是对自己最好的奖励。

凌蛰被放归前回头的一瞬。

原文标题:如何盘活一座贫困的动物园?

本文由【哔哩哔哩】许可转载,微信公众号ID:bilibiliwx,作者:青绵鸟,编辑:鼻腔,运营:咬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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